凡煙小說

第123章

關燈
薄楠有一種強烈的預感, 裴家這件事情恐怕與他家是同類型的。

不為其他,只為殺人奪寶。

這寶物還沒出現,或者說還沒養好, 他們有耐心等上個二三十年,故而就這樣不急不緩的先布置了局,等裴家的人死完了,便能順理成章的去接手那些東西。

因為尋常祖先屍骨被挖那是不會導致家族俱亡的——如果今天一老祖宗屍骨給人踩了兩腳, 明天一老太太的墳頭叫人方便了一下, 就要整得後世血脈俱亡,那可能兔朝的大地上天天都有人全家暴斃。

日子那是近幾十年才好起來的,往前百年,大家都是亂世人, 朝不保夕, 糊口尚難,更別說這家丟個孩子明天誰誰家孩子給賣了, 多得是人連爹媽都不知道在哪,更何況祖墳?那會兒死後能躺進土裏都算是好的了,多得是曝屍荒野的,難道他們的後代都死絕了不成?

只有刻意去擺弄了風水,才能有這樣的效果。

薄楠示意裴範二老帶他接著去祖墳的位置看看, 如果猜的沒錯,那墳墓裏定然還有什麽,否則真不至於如此。

或許是薄楠臉色冷淡,範老先生拉住了裴老先生,示意他不要再多問什麽, 既然薄楠說了要去看, 就代表這件事情他管了, 後頭就指望這位薄先生幫忙呢,在這個關頭一意跟著他辦事就沒問題了,很不必多生口舌,惹他厭煩。

說起來這位薄先生也是神了,範老先生請他那日回家後也托人查了查,楞是查不出什麽來,他什麽來歷仿佛沒有人知道似的,活似天上掉下來的。直到後面拐著彎兒問到了蘇市一個姓喻的熟人身上,對方得知他想請薄先生,便再三提示道不要得罪人家,是個非常厲害的角色,也不要再調查了,對方現在八成是在替官家做事,不好查的。

經過半小時的旅程,薄楠一行人總算是到了山頂。

這裏的風水確實是不錯,算是這一片公墓頂尖的地段了,和在山腳下看只有一個白點不同,這裏開闊得很,設置了一個大約二十個平方的明堂,再往外就是山脈,陽光落在雪白的墓碑上,字跡清晰宛然。

周圍也清掃得很幹凈,明堂上無什麽雜草泥灰,幾顆樹郁郁蔥蔥的長在兩側,坐北處則是三座墓碑一字排開,中間是裴老的太爺爺,兩側則是他的父親和他的爺爺。

按照流程,他們此時就該祭拜了,可經過了之前的骨灰的事情也沒有了這個心思,火速叫人來開了墓穴取骨灰——現在拜,誰知道到底是給誰當了孝子賢孫?

萬一是自己的仇家呢?

裴老先生道:“想必老祖宗們也能體諒我們一片苦心。”

方才那漢子也跟了上來,還帶著電鉆,墓穴旁邊都用水泥封了,要撬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,只好先用電鉆把水泥打了,一時之間泥土翻飛,裴範兩人都一動不動的看著,只等著出結果。

很快上方的大理石蓋子就出現了松動的跡象,漢子換了鐵鍬卡入縫隙用力一起,那蓋子就被撬到了一旁,頓時一股無法言喻的味道彌漫了出來,惹得在場眾人都掩住了鼻子。

那漢子湊上前一看,立刻就罵了一句臟話,立刻往後退去。

薄楠也上前看了一眼,果然,骨灰盒的蓋子早就不見而飛了,一般人去火化總是有燒不幹凈的大骨骼,一般的骨灰盒是不能完全裝進去的。有一些會被工作人員叫子孫過來敲碎了放進骨灰盒裏,而另外一些則是直接扔進特殊的袋子,讓火葬場的人處理掉。

而裴老當年發跡了,自然不會在這一宗上省錢,骨灰盒也買的格外大一點,根據他的說法是本來就只剩骨架子了,不好沒個全屍,就幹脆全部塞了進去。如今一看其中除了當年沒化幹凈的骨頭碎片,還有一些奇形怪狀的骨骼,人眼見著就知道是動物的,而非人的。

骨灰盒與墓穴的縫隙中則還有一些幹癟的蟲豸屍體,顯然是時間不到,還沒徹底白骨化。

蛇蟲入棺,家宅難寧,這已經是一煞了。

“怎麽會這樣!”漢子震驚道:“這不可能!”

這比之前在土坡裏挖出骨灰盒還叫他不解,如果說之前還能解釋說是某家無錢買墓,悄悄埋在裏頭的,那這個封死的墓穴裏怎麽會有蛇蟲鼠蟻呢!這又不是弄的木制棺材爛泥坑,總能爬進去,這可是大理石花崗巖用水泥封死的墓穴啊!

這到底是怎麽爬進去的?!還有骨灰盒蓋子呢?!蓋子哪去了?!

要是說有人來偷這種大戶人家的骨灰盒他信!但是誰那麽傻缺就偷個蓋子?!一個蓋子值什麽錢?!全拿走才是合理的啊!

薄楠沒有說話,反而走出了明堂,到了墳墓邊上,擡腳踢了踢一顆野草。

那野草看著長得茂盛,卻不想直接被他踹翻了去,連帶根系都出來了,似乎剛剛栽培下去還沒有來得及抓住地面泥土的一樣。

薄楠用腳尖碾了碾下方的泥土,轉而吩咐道:“挖。”

範老先生上前二話不說又往漢子手裏塞了五百塊錢:“聽薄先生的,挖。”

漢子卻死活不肯收:“不不不,我還有事,我先走了……”

這也太邪門了,他在這裏幹了多年活,還沒遇上這麽邪門的事情!——在墓園工作大家都是本著一份敬畏的心態的,想著自己是人家看門的警衛,也沒有什麽鄰居會為難自家的警衛吧?故而抱著‘你敬著我我也敬著你’的心情在這裏幹活。

可眼下這……漢子怕自己晚上被敲門!

範老先生又勸了兩句,掏了一把紅票子出來,漢子看也不看,拎著工具就跑,他爬慣了山的人,兩個老人家並一個孩子還真拿他沒什麽辦法。

裴老先生咬了咬牙,也顧不得其他,走到了薄楠面前:“薄先生,是挖這裏嗎?”

“是。”

“好。”裴老先生當即跪了下來,拿手做鏟,徒手挖了起來。

薄楠在旁冷眼旁觀,待挖下去二十多公分,黃土逐漸成了泥沙,又顯出了一抹灰白之色,他才頷首道:“可以停了。”

他擰開了水瓶隨意甩了甩,一捧水自瓶口溢出,落入坑中,在灰白的泥沙上打出了幾點坑洞。

薄楠讚道:“不錯。”

“……什麽意思?”裴老先生沒有起身,他呆呆地看著那幾個坑洞,又擡頭看向了薄楠:“薄先生,你能不能……”

薄楠低聲道:“墳土如灰,滴水成坑,犯水煞,主子孫單薄,絕後。”

能做出這等事情果然是個有本事的人。

這局果然是處心積慮。

這山是黃土山,只看山上山下就知道了,可這最好的地段卻是灰土,想也知道不太對勁。

要麽這裏本來就是灰土,是墓園方為了貪圖錢財,取黃土過來覆蓋改造了,但怎麽也不對,這一座黃土山幾乎不會有突然土質變化這麽大的情況在,天然形成的概率真的不大。

那麽這麽一看,必然就是當時修建墓園時就有人特意取了灰土來修這一片,將這一方風水改得斷子絕孫,然後請裴老先生入甕了。

問題來了,裴家究竟是什麽惹得人這樣去圖呢?

薄家是那一叢不斷生長的玉心竹,裴家又是什麽呢?

裴老聽見薄楠的斷詞臉色已經蒼白如紙,範老長長地出了一口氣,上前將他拉了起來,把孩子放到了他的懷裏叫他抱著,轉而拎著塑料袋將骨灰盒裏那些烏七八糟的統統裝了起來——話說得難聽一點,他和老裴是兄弟,但老裴他爺爺、他祖宗他確實是不認識的,他替他侄子侄女心痛,卻到底要比這個當事人好一些。

也更穩得住一些。

範老邊裝邊道:“你可抱好了,這可是你們家的獨苗了,老裴。”

“你先別急著傷心難受,你要是一口氣上不來,連帶著阿黎一起摔死,你仇家可開心了,收拾了阿賀,你家產業就全是他們的了。”

裴老猛地深呼吸了一下,抱緊了自己身上的孩子:“……你說得對,我不能死,我不光不死,我還要活得好好地找他們報仇,這種血仇擺在這兒,不報我枉為人子人父!不如當場死了得了!”

“說得好!”範老讚揚道:“行了,抱緊阿黎,我們下山去從長計議。”

“薄先生,您的意思呢?”

“下山吧。”薄楠微笑了起來:“不瞞二位,這事兒的手法我有點眼熟,我們回去了再慢聊。”

裴老先生眼睛閃過一道狠厲的光:“薄先生,大恩不言謝,請!”

幾人既然談定,便下山再分說一二,剛到山下時就見墓園方管理處急急忙忙地迎了過來,“裴老先生……”

“我呸!”裴老先生道:“話不要說了,我家不差你們這點要飯的錢!等著吃官司吧!”

“阿賀,走了!”

墓園方臉色難看至極,範老先生在旁冷冷的說:“我倒要看看以後誰還敢買你們家的墳!你們敢攔著我們試試!讓開!”

裴賀應了一聲,上前接過了自己的崽,他不是個沒救的,在土坡裏發現骨灰盒並疑似是自家祖宗後他立刻叫人過來——家裏保鏢不能及時到,周圍總有人脈在,不過一個小時內就到了一幫子人高馬大的保鏢,真要動起手來墓園方鐵定沒有好果子吃。

薄楠經過管理處的大樓門前時,擡眼看了一眼掛在門口的領導名單,便跟著裴家揚長而去。

到了裴家,骨灰也送去檢測了,幾人坐定,薄楠張口就是一句:“你們家是不是有什麽寶貝?”

裴老:“……???”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